78.巴兰赞
塞古日落时间在七八点，此时算是漫长的下午。婚宴场外则是一片空地，陈渝走到那棵树干弯曲的巴兰赞树前，张海晏脱了外套，铺在树干上坐下，示意陈渝也坐下来。
在她发问前，张海晏先开了口：“这里很漂亮，我们坐会儿。”
陈渝犹豫片刻接受。巴兰赞树很高，在过来途中，这样的树上千棵不止，眼前不是最茂盛的，但是最特别的一棵，舒展的枝叶像一把伞遮住周围，像是一种具象化的庇护。
“过十分钟我们要回村。”陈渝说。
张海晏应了声好，然后问：“刚才只看你喝酒，食物不合胃口？”
“嗯，是吃不太习惯，喝点酒醒醒脑。”
张海晏听着，偏过头来看她，阳光打在她喝酒泛红的侧脸，投下一片光晕。
他往她身边挪了挪，还不忘把手伸到她腰后，以不经意的方式将人圈住。
“那你喝醉没？”他问。
感觉下一秒就要亲上了，陈渝战术性后撤，“没有，我酒量还是很可以的。”
果然，被他的手臂拦住了。
她也没想逃，张海晏却先入为主：“紧张什么，跟我在一起放松点。”
“不是的，你离我太近了，我……缺氧。”
张海晏勾了勾唇：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不用！”陈渝秒懂，还回头看了看，有没有人会突然出现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坐得舒服一点。”他说着，把外套往她那边扯了扯，又把手收回去，搁在自己膝盖上。
那个圈着她的姿势散了，反而让陈渝有点意外，她摸了摸身下的外套，“这次我可不给你洗外套。”
张海晏淡笑。
马上就要日落了，他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，舍不得移开视线，良久才眨了下干涩的眼睛，说：“这是棵驼背老树，藏在山谷中的第四千四百四十五棵。”
陈渝问：“有什么说法吗？”
“传闻在树荫下许下约定，哪怕是被迫，它也会牢记。”
陈渝点点头，难怪会在这地方办婚礼。她又问：“你也有信仰吗？”
“我的人生大事都是自己决定。”张海晏反问，“你呢，有没有想要完成的约定？”
“我？”陈渝没考虑过那么遥远的事，况且她没对象，“没想过。”
“可以想一下。”张海晏退回半寸靠着树干，“比如，有没有一个位置，是留给我的。”
他突然撩拨，陈渝臊得慌，索性扶正眼镜，仰着头看树装哑。
张海晏接着道：“将来我们也可以在这里举办婚礼。”
陈渝震惊：“张海晏，我们还没进展到那一步。”
“早晚的事。”
“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了？我又没答应过你什么。”
看她一副无关自己的态度，张海晏较真起来：“你和我亲了嘴，无论男女，无论哪个国家，都讲究负责任。”
“那是你自行其是。再说了，现在社会包容性强，就算亲嘴，也不用负责的。”说完，陈渝小声嘟囔了句：“我都没叫你负责任。”
张海晏没瞧出她还有这番悟性，义正严辞道：“但我是一个传统的男人。”
传统……陈渝眯了眯眼。
她可一点儿没感觉到。
陈渝斜睨着他：“你想怎样，让我也骑骆驼娶你？”
“我很愿意入赘。”张海晏想都没想，“你不想骑骆驼就骑马，不想在草原山谷，我们就去城堡里。”
陈渝环视一圈，笑道：“哪里来的城堡。你还挺童趣，要做白马王子呢？”
“你喜欢什么都行。”张海晏喜上心头，“这样的话，我的姓氏是不是要去中国改？”
“中国没有冠姓那一套……不是。”陈渝说到这，终于意识到不对劲，“你再胡说八道，我走了。”
“怎么还搞区别对待。”张海晏有些吃味，“和其他人聊得挺开心，到我这就吃准了威胁我。”
“我哪有。”陈渝气急。
跟前辈们在一起，不用警惕任何行为。
和张海晏就不一样了。
谁知道他下一秒嘴巴会不会吃人。
说好的十分钟到了，陈渝拍拍屁股起身，一转头，发现张海晏仍靠着树干，仰了仰下巴，让她回头。
陈渝顺势转过身。
太阳已经落到山的北面，夕阳余晖从西方天际泼洒而至，靠近太阳的云被灼烧成溶金的颜色，稍远些则是玫瑰色。
一朵粉色的絮状云慢慢飘来，停留在远处的主山峰。张海晏开口：“在隐匿的巴兰赞树下，如果看到火烧云，就是得到神的认可和庇佑。陈渝，我们很幸运。”
陈渝已被美不胜收的自然景象吸引，无言掏出手机记录。
忽然间，后背传来热感，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现在有信仰了。”张海晏说，“我要嫁给陈渝。”
闻言，陈渝忘记了动作，张海晏的手指伸了过来，帮她按下拍照键。他和她一前一后，望着短暂热烈的晚霞褪去，天空转为靛蓝。
张海晏悠哉哉道：“我们已经被神见证，你必须负责。”
陈渝转过头正要回应，不知自己的手机被切换了摄像头，捕捉了俩人的影像。
又似刻意抓时机，张海晏俯下身来。
不出意外，陈渝跟拍摄键一起被定住了，接下来就是由人上嘴。
然而——
“咳咳。”
不合时宜地咳嗽声传过来。
瞬时，陈渝牛劲上身，一条胳膊往后肘击，正中张海晏腰腹。
只听吭哧一声，那么大一个男人被搡得撞到了树干上。陈渝胆战心惊，哪顾得上他真疼假疼，又是整理头发丝，又是胡乱划拉手机。
她低着头，绕过张海晏，无视石磊怪异的眼神，大步往婚宴场内走。
此时，席筵的篝火反射着最后的天光，一切收束进了黑夜。
石磊没急着离开，等张海晏拎着外套走过来，他不咸不淡地问：“你那审查结果出来了，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法国签四期合同了？”
“流程走到终审环节了，不出意外下个月能敲定。”
“还真是顺风顺水。”石磊笑了笑，“欧盟那边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搞联姻，会怎么想？”
张海晏神色一冷：“我记得中方一直保持中立。”
“婚礼办了，人邀请了，你还担心有人说小话？”石磊又补充，“我没那么闲。”
张海晏倒没往心里去，掸了掸外套上的灰尘，“签约前我要去巴黎做一轮终审陈述，承运方整套方案，必须经由独立的第叁方法语译员复核校对。
听了这话，石磊已经有了设想，但还是问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陈渝符合独立译员的条件，前期原始文件又只有她翻译过，换人还得重新熟悉流程，赶不上欧盟的截止日期。”
石磊怎会不知道他的算盘，打着公事的旗号制造机会。他直言：“我们内部明确陈渝和山鹑划清界限，你要真想为她着想，就该让她远离你的生意。”
“如果是玛丽昂邀请她呢？”
石磊一愣，“你的意思是，玛丽昂会通过法国使馆借调她？”
张海晏解释：“玛丽昂正好需要一名熟悉的法语译员去巴黎复核文件，对外公函上，跟山鹑没有直接关系。”
石磊彻底明白猫腻，不确信地问：“陈渝知道？”
“我想她不会错过这种学习机会。”张海晏语气平淡，“法国使馆的正式文件，过两天会发到你们办公室。”
石磊很难不怀疑其中有他在推波助澜，无可奈何地摇摇头，“真是每一步都算好了。”
张海晏摊手，“批不批是你们的事，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，免得认为我背后搞小动作。”
难道没有？石磊悻然：“多想了，到时候我会和陈渝在一起。”
张海晏皱眉。只顾收拾红毛小子，忘了这儿还有个“行走的监控器”，他毫不客气怼道：“马戏不错，小丑这个角色很适合你。”
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在她发问前，张海晏先开了口：“这里很漂亮，我们坐会儿。”
陈渝犹豫片刻接受。巴兰赞树很高，在过来途中，这样的树上千棵不止，眼前不是最茂盛的，但是最特别的一棵，舒展的枝叶像一把伞遮住周围，像是一种具象化的庇护。
“过十分钟我们要回村。”陈渝说。
张海晏应了声好，然后问：“刚才只看你喝酒，食物不合胃口？”
“嗯，是吃不太习惯，喝点酒醒醒脑。”
张海晏听着，偏过头来看她，阳光打在她喝酒泛红的侧脸，投下一片光晕。
他往她身边挪了挪，还不忘把手伸到她腰后，以不经意的方式将人圈住。
“那你喝醉没？”他问。
感觉下一秒就要亲上了，陈渝战术性后撤，“没有，我酒量还是很可以的。”
果然，被他的手臂拦住了。
她也没想逃，张海晏却先入为主：“紧张什么，跟我在一起放松点。”
“不是的，你离我太近了，我……缺氧。”
张海晏勾了勾唇：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不用！”陈渝秒懂，还回头看了看，有没有人会突然出现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坐得舒服一点。”他说着，把外套往她那边扯了扯，又把手收回去，搁在自己膝盖上。
那个圈着她的姿势散了，反而让陈渝有点意外，她摸了摸身下的外套，“这次我可不给你洗外套。”
张海晏淡笑。
马上就要日落了，他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，舍不得移开视线，良久才眨了下干涩的眼睛，说：“这是棵驼背老树，藏在山谷中的第四千四百四十五棵。”
陈渝问：“有什么说法吗？”
“传闻在树荫下许下约定，哪怕是被迫，它也会牢记。”
陈渝点点头，难怪会在这地方办婚礼。她又问：“你也有信仰吗？”
“我的人生大事都是自己决定。”张海晏反问，“你呢，有没有想要完成的约定？”
“我？”陈渝没考虑过那么遥远的事，况且她没对象，“没想过。”
“可以想一下。”张海晏退回半寸靠着树干，“比如，有没有一个位置，是留给我的。”
他突然撩拨，陈渝臊得慌，索性扶正眼镜，仰着头看树装哑。
张海晏接着道：“将来我们也可以在这里举办婚礼。”
陈渝震惊：“张海晏，我们还没进展到那一步。”
“早晚的事。”
“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了？我又没答应过你什么。”
看她一副无关自己的态度，张海晏较真起来：“你和我亲了嘴，无论男女，无论哪个国家，都讲究负责任。”
“那是你自行其是。再说了，现在社会包容性强，就算亲嘴，也不用负责的。”说完，陈渝小声嘟囔了句：“我都没叫你负责任。”
张海晏没瞧出她还有这番悟性，义正严辞道：“但我是一个传统的男人。”
传统……陈渝眯了眯眼。
她可一点儿没感觉到。
陈渝斜睨着他：“你想怎样，让我也骑骆驼娶你？”
“我很愿意入赘。”张海晏想都没想，“你不想骑骆驼就骑马，不想在草原山谷，我们就去城堡里。”
陈渝环视一圈，笑道：“哪里来的城堡。你还挺童趣，要做白马王子呢？”
“你喜欢什么都行。”张海晏喜上心头，“这样的话，我的姓氏是不是要去中国改？”
“中国没有冠姓那一套……不是。”陈渝说到这，终于意识到不对劲，“你再胡说八道，我走了。”
“怎么还搞区别对待。”张海晏有些吃味，“和其他人聊得挺开心，到我这就吃准了威胁我。”
“我哪有。”陈渝气急。
跟前辈们在一起，不用警惕任何行为。
和张海晏就不一样了。
谁知道他下一秒嘴巴会不会吃人。
说好的十分钟到了，陈渝拍拍屁股起身，一转头，发现张海晏仍靠着树干，仰了仰下巴，让她回头。
陈渝顺势转过身。
太阳已经落到山的北面，夕阳余晖从西方天际泼洒而至，靠近太阳的云被灼烧成溶金的颜色，稍远些则是玫瑰色。
一朵粉色的絮状云慢慢飘来，停留在远处的主山峰。张海晏开口：“在隐匿的巴兰赞树下，如果看到火烧云，就是得到神的认可和庇佑。陈渝，我们很幸运。”
陈渝已被美不胜收的自然景象吸引，无言掏出手机记录。
忽然间，后背传来热感，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现在有信仰了。”张海晏说，“我要嫁给陈渝。”
闻言，陈渝忘记了动作，张海晏的手指伸了过来，帮她按下拍照键。他和她一前一后，望着短暂热烈的晚霞褪去，天空转为靛蓝。
张海晏悠哉哉道：“我们已经被神见证，你必须负责。”
陈渝转过头正要回应，不知自己的手机被切换了摄像头，捕捉了俩人的影像。
又似刻意抓时机，张海晏俯下身来。
不出意外，陈渝跟拍摄键一起被定住了，接下来就是由人上嘴。
然而——
“咳咳。”
不合时宜地咳嗽声传过来。
瞬时，陈渝牛劲上身，一条胳膊往后肘击，正中张海晏腰腹。
只听吭哧一声，那么大一个男人被搡得撞到了树干上。陈渝胆战心惊，哪顾得上他真疼假疼，又是整理头发丝，又是胡乱划拉手机。
她低着头，绕过张海晏，无视石磊怪异的眼神，大步往婚宴场内走。
此时，席筵的篝火反射着最后的天光，一切收束进了黑夜。
石磊没急着离开，等张海晏拎着外套走过来，他不咸不淡地问：“你那审查结果出来了，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法国签四期合同了？”
“流程走到终审环节了，不出意外下个月能敲定。”
“还真是顺风顺水。”石磊笑了笑，“欧盟那边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搞联姻，会怎么想？”
张海晏神色一冷：“我记得中方一直保持中立。”
“婚礼办了，人邀请了，你还担心有人说小话？”石磊又补充，“我没那么闲。”
张海晏倒没往心里去，掸了掸外套上的灰尘，“签约前我要去巴黎做一轮终审陈述，承运方整套方案，必须经由独立的第叁方法语译员复核校对。
听了这话，石磊已经有了设想，但还是问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陈渝符合独立译员的条件，前期原始文件又只有她翻译过，换人还得重新熟悉流程，赶不上欧盟的截止日期。”
石磊怎会不知道他的算盘，打着公事的旗号制造机会。他直言：“我们内部明确陈渝和山鹑划清界限，你要真想为她着想，就该让她远离你的生意。”
“如果是玛丽昂邀请她呢？”
石磊一愣，“你的意思是，玛丽昂会通过法国使馆借调她？”
张海晏解释：“玛丽昂正好需要一名熟悉的法语译员去巴黎复核文件，对外公函上，跟山鹑没有直接关系。”
石磊彻底明白猫腻，不确信地问：“陈渝知道？”
“我想她不会错过这种学习机会。”张海晏语气平淡，“法国使馆的正式文件，过两天会发到你们办公室。”
石磊很难不怀疑其中有他在推波助澜，无可奈何地摇摇头，“真是每一步都算好了。”
张海晏摊手，“批不批是你们的事，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，免得认为我背后搞小动作。”
难道没有？石磊悻然：“多想了，到时候我会和陈渝在一起。”
张海晏皱眉。只顾收拾红毛小子，忘了这儿还有个“行走的监控器”，他毫不客气怼道：“马戏不错，小丑这个角色很适合你。”
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。